疾病就像一位潜伏在生命暗处的恶魔,它总在不经意间露出獠牙,试图吞噬人们的健康与活力。而医生,便是手持柳叶刀与知识盾牌的卫士,一次次将濒临深渊的生命拉回正轨。可生命的轨迹终究掌握在自己手中——每个人从出生起就注定走向终点,但自律与敬畏能让这条路延长、拓宽,而放纵与侥幸,则会加速脚步,甚至提前撞上终点线。医生能做的,是修补被疾病侵蚀的堤坝,却挡不住一个人亲手拆毁防线的决心。

诊室里的"老熟人"
今天门诊的诊室里,又出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——老周,一个与痛风缠斗了十年的病人。
他佝偻着身子走进来,左手紧紧捂着左膝,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,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压抑的抽气声。"医生,又疼得受不了了......"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熟稔,却比三年前多了几分沙哑。我低头翻出他的病历档案,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他与疾病的拉锯:2022年7月首次就诊时,右足后跟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立,检查单上的数字触目惊心——尿酸835μmol/L,肌酐130μmol/L,远超正常范围。那时的诊断很明确:痛风急性发作合并肾功能不全。
我给他开了泼尼松抗炎、非布司他降尿酸,还有尿毒清颗粒保护肾脏,千叮万嘱要忌口:啤酒、海鲜、牛羊肉、老火汤这些高嘌呤食物碰不得,酒精更是痛风的"催化剂"。老周总是笑着应承,疼痛难忍时把医嘱奉为圭臬,可只要关节不疼了,就像忘了自己是个病人。
他有句挂在嘴边的话:"人生得意须尽欢,莫使金樽空对月。"每次复诊我提起忌口,他就搬出这句诗来辩解,说自己做生意少不了应酬,不喝酒没朋友,不吃海鲜没面子。更让人忧心的是,他疼了就自己到药店买止痛药,疼止了就彻底断了联系,三年里正经复诊的次数屈指可数。这次的检查结果依旧刺眼:肌酐111.2μmol/L(参考值上限97μmol/L),尿酸799.9μmol/L(参考值上限420μmol/L)。"昨晚陪客户喝了点啤酒,想着少喝点没事......"他搓着手,眼神躲闪。诊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无奈——作为医生,愤怒解决不了问题,唯有让他真正明白后果的严重性。

痛风五期:从隐形威胁到致命危机
我翻开病历本,在空白处画下一条直线,郑重地告诉他:"痛风不是简单的'关节疼',它是一场渐进式的摧毁,医学上把它分为五个阶段,你现在已经站在危险的边缘了。"我跟他详细讲解了痛风分期:
第一期:高尿酸血症期
这是痛风的"预备役"。在正常饮食下,非同日两次空腹测尿酸,男性和绝经后女性超过420μmol/L,绝经前女性超过360μmol/L,就算进入了这个阶段。此时身体没有任何症状,但血液里的尿酸已经像不断升高的水位,开始悄悄侵蚀血管和肾脏。有些是遗传因素导致的代谢异常,有些则与血液病、慢性肾病、药物副作用相关,但更多人像你一样,是吃出来的——嘌呤代谢后产生尿酸,海鲜、动物内脏、酒精都是高嘌呤的"重灾区"。
第二期:急性发作期
这是痛风最"嚣张"的阶段。第一次发作往往突然袭击单个关节,大脚趾内侧最常见,也可能是脚踝、膝盖,红肿热痛来得迅猛,甚至盖被子都觉得疼,一般两周内会自行缓解。但反复发作后,受累的关节会越来越多,疼痛持续的时间也会变长。你第一次来就诊时,就已经是这个阶段,只是那时还没意识到,每次发作都是身体发出的求救信号。
第三期:间歇期
疼痛消失的日子,并非疾病痊愈,而是暂时潜伏。这个阶段长短不一,有人几个月发作一次,有人几年发作一次,但如果不控制尿酸,间歇期会越来越短,就像定时炸弹,随时可能引爆。很多病人在这个阶段放松警惕,觉得"不疼就是好了",其实尿酸还在默默伤害肾脏。
第四期:痛风石期
未经规范治疗的患者,通常在首次发作10年后会进入这个阶段。尿酸盐结晶在关节和软组织里沉积,形成大小不一的结节,就是痛风石。它们可能小如米粒,藏在耳廓里;也可能大如鸡蛋,鼓在手指、肘部或膝盖上。这些"石头"会破坏关节结构,导致畸形,严重时皮肤破溃,流出白色豆腐渣样的结晶,还可能引发感染。我见过最严重的病人,手指关节被痛风石侵蚀得像树枝,连筷子都握不住。
第五期:痛风性肾病尿毒症期
这是最绝望的终末阶段。长期高尿酸损伤肾脏,加上尿酸结晶形成结石堵塞输尿管,最终会导致肾功能衰竭。当肾脏无法排出体内的代谢废物时,就需要依靠血液透析维持生命,甚至等待肾移植。你三年前的肌酐就已经升高,说明肾脏那时就开始受损了,现在肌酐持续超标,已经是早期肾损害的明确信号,如果再不管住嘴,离血透室就不远了。
接着我指着检查单上的数字强调:"高尿酸血症不是小事,当尿酸超过540μmol/L,无论有没有症状都需要治疗;如果超过480μmol/L,同时有肾功能异常、尿路结石,或者合并高血压、糖尿病、高血脂等疾病,必须立刻开始降尿酸。你的治疗目标很明确:因为已经有肾损害,尿酸必须降到300μmol/L以下,而且不能低于180μmol/L,否则会增加其他风险。"

放纵的代价:从"金樽对月"到"血透度日"
老周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诊桌边缘,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我放缓语气,给他讲了另一个病人的故事:老王,45岁,做建材生意,也是嗜酒如命,确诊痛风后照样应酬不断,觉得"年轻扛得住"。五年前出现痛风石,脚趾关节变形,他依旧没当回事,直到去年因为尿毒症住进医院,每周三次血透,手臂上插着透析管,再也喝不了酒,连走路都需要人扶。"他躺在病床上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'要是当初听医生的就好了',可世上哪有回头路?"
诱发痛风发作的因素其实很明确:受寒、劳累、过量运动、高嘌呤饮食、感染、创伤,还有突然停用降尿酸药。对你来说,喝酒和吃海鲜就是最直接的导火索——酒精会抑制尿酸排泄,海鲜则富含嘌呤,两者结合,相当于给尿酸"火上浇油"。你每次疼痛发作后自己买药吃,看似方便,其实很危险:止痛药可能伤肾,而非布司他这类降尿酸药需要根据肾功能调整剂量,擅自用药只会加速肾脏损伤。
"医生,我真的会发展成尿毒症吗?"老周的声音带着颤抖。我指着他的肌酐数值说:"你的肾功能已经受损三年了,现在还能通过药物和饮食控制来延缓,但如果继续喝酒吃海鲜,不规律复诊,可能用不了几年,就真的要去血透室报道了。到那时,别说喝酒吃海鲜,连喝水都要严格限制,'金樽空对月'就会变成'人在血透室',这样的'人生得意',你想要吗?"
他沉默了,诊室里只剩下窗外的车流声。34岁的男人,本该是家庭的顶梁柱,却在健康的悬崖边徘徊。我知道,说教无法改变习惯,唯有让他自己意识到,健康不是拿来挥霍的资本。

"痛风不是绝症,只要现在开始规范治疗,还来得及。"我递给他一张饮食清单,语气缓和下来,"我不是要你彻底放弃生活乐趣,而是要学会在健康的前提下享受人生。"
我给他制定了详细的计划:急性期先用抗炎药缓解疼痛,疼痛消失后调整降尿酸药剂量,同时加用护肾药物;每周复查一次尿酸和肾功能,根据结果调整用药;饮食上严格禁止啤酒、白酒,红酒偶尔少量可以,但必须在尿酸稳定后;海鲜、动物内脏、老火汤绝对不能碰,牛羊肉可以少量吃瘦肉,多吃蔬菜、牛奶、鸡蛋这些低嘌呤食物;每天喝水不少于2000毫升,帮助尿酸排泄。
"先坚持半年,等尿酸降到300μmol/L以下,肾功能稳定了,再慢慢尝试少量红酒,怎么样?"我故意留了一点"念想",有时候善意的妥协比强硬的禁止更有效。老周抬起头,眼里重新有了光彩:"医生,我这次一定听话,再也不拿健康开玩笑了。"
他拿着处方离开时,脚步虽然依旧有些蹒跚,但背影似乎比进来时坚定了许多。我不知道他能否真正做到,但至少,今天的谈话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敬畏的种子。

尾声:医生的守护与生命的自觉
送走老周,窗外的阳光正好。诊室里的病人潮汹涌,每个病人都曾有类似的故事——疾病的残酷与人性的侥幸,医生的坚持与患者的觉醒。医疗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拯救,就像教育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,医生能做的,是用知识、经验和耐心,唤醒一个人对生命的珍视。我们可以开出处方,却开不出自律;可以解释病理,却解不开侥幸的心理。真正的健康,永远掌握在自己手中。
希望老周的"金樽",未来能斟满健康的滋味;更希望每个被痛风困扰的人都能明白:一时的放纵或许换来片刻的欢愉,但长久的健康,才是"人生得意须尽欢"的真正底气。毕竟,没有谁愿意在血透室的玻璃窗前,空对一轮明月,悔恨当初的任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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